近年來，隨著我國中產階級的迅速崛起，新生代家長對戶外運動較為推崇，原因有二：一是家長的教育理念正向世界先進教育思想看齊，二是家庭教育與生活方式的提質轉型。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快速推進，孩童自然缺失癥越發嚴重，缺失后的社會性糾偏機制發揮作用，于是戶外運動、戶外教育、營地教育、自然教育、研學旅行、冬夏令營等紛至沓來。再加之近期“雙減”政策的出臺，規范校外學科培訓等利好消息，讓人覺得非學科教育的春天已到，即將乘風起勢。
不過，當前青少年戶外運動主要靠供需雙方的市場機制發揮作用，政府和行業協會的調控引導作用有限，存在從業人員和機構魚龍混雜、缺少規范化和專業化、缺少統一的部門管理，安全意識淡薄等問題。戶外產業化和市場化的發展，商業逐利成為主要目標，大有可能成為繼學科培訓后的第二個“內卷”的主戰場，這一點應嚴加提防，畢竟戶外運動具有安全與風險并存的特性。前不久某探險協會組織的青少年沙漠徒步穿越活動中，發生了16歲北京高中生死亡的事件，再加之5月22日白銀越野跑賽事，發生了21人死亡的重大戶外安全事故，給我們敲響了青少年戶外運動安全的警鐘。
青少年戶外運動的主要價值，是帶領廣大青少年走進自然，培養人與自然的關系，提升體能和品格、完成生存和生命教育，屬于提高核心素養的綜合實踐類課程。但是這一切教育目標的實現都應建立在安全的基礎上。
青少年戶外運動會有哪些安全風險？
并不是所有的戶外項目都像高海拔雪山登山那樣屬于高風險，有國外機構統計，每百萬小時的受傷數，戶外運動排位最低。但也絕不可心存僥幸，因為戶外運動的專業門檻比較高，涉及的方面比較復雜。
中國登山協會多年的調查發現：戶外運動風險主要呈現出低海拔山地戶外徒步事故頻發，傍晚事故高發，冬季事故呈增高趨勢，5月、10月、7月、12月、1月和2月事故偏多，下山時事故高發，陡坡和懸崖、峽谷事故多發，長距離越野賽安全事故頻發等特點。
不同項目所關聯的安全風險也不盡相同，比如夏季涉水類項目溺亡、高海拔登山高山病和失溫、山地戶外徒步迷路和墜崖、冬季滑雪的雪崩和運動損傷、越野跑潛在疾病的突發等。戶外安全事故主要原因是運動環境的復雜多變，比如天氣、氣候、地質災害、特殊地形地貌等造成的特定傷害，具有項目的獨特性。
戶外運動的風險主要來自環境、項目、裝備和人（參與者、組織方）四大因素。通常不是單一因素所致，而是多個因素的交叉混合所致，也就是混合因素，同時各因素又呈現顯性和隱性兼具的特點，如果參與者和組織者對其項目規律和風險特點認識不足，就會增大風險。因此，我們必須善加管控，將事故消滅在萌芽狀態。
青少年戶外運動如何保障安全？
為了確保青少年戶外運動的安全，我們需要把危險因素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圍內。所謂可接受范圍，就是不造成有影響的身心傷害事故和不可逆的結果，而磕磕碰碰的皮肉之傷是可以接受的，畢竟沒有不受傷的成長。具體做法：
首先，有關部門和行業協會應加大政策法律法規和行業標準的制定，完善從業人員的培訓和資質認證，普及提高民眾的戶外運動素養，尤其要加強戶外研學旅行、青少年戶外教育、營地教育、青少年戶外運動賽事等新業態的管理。
第二，全社會要樹立安全第一的戶外理念和共榮的戶外心態，戶外運動不是征服和挑戰自然，不是單向的索取，而是一種交互融合和彼此欣賞，是建立人與自然聯系的過程。無論戶外探險旅行還是長距離越野賽跑，都需要做好充足的行前計劃與準備，增強戶外環境與風險的識別，養成正確的戶外安全觀念。要心懷敬畏，深知探險不等于冒險，要有規矩意識、責任意識，要拒絕和嚴防不安全行為和不安全狀態的出現。
第三，戶外運動利益相關方要利用全面系統的理念、知識、技能駕馭和管控風險，使風險可控、可接受，使人可成長、可教育。要始終把戶外安全教育融入戶外運動的每個環節中，比如國內成熟賽事，比賽前參賽者要在線完成安全問答，闖關成功，方可參賽；徒步穿越前，參與者要從戶外知識、技能、體能、團隊建設、醫學、急救、營養、攝影攝像等多個主題開展訓練和培訓。
第四，戶外運動中通常采用規避（不做有風險的戶外運動）、轉嫁（交由更專業的團隊來做，購買專項戶外保險等）和管控風險（降低各類戶外風險）三種形式管理風險。我們應做到：認真做參與者和組織者的能力評估分析；選擇專業的、有資質的、口碑好的戶外機構合作；聘用探險目的地的當地協作、向導和老鄉協助；對有安全問題的活動要實施一票否決制；戶外運動前制定全面的緊急預案，并形成規范化、標準化和理論化的制度，比如徒步線路中的各種下撤路線，衣食住行醫等資源的配套等。
如何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讓青少年體驗戶外運動的魅力？
盡管安全是戶外的底線，但是如果戶外運動只剩下安全，而沒有了極致沉浸式的戶外體驗，那將失去戶外運動獨特魅力。青少年戶外運動要降低挑戰難度和規格，做到能力與風險最佳匹配，既緊張刺激又安全可靠，從項目選擇、場景選擇、專業組織的選擇，到裝備的準備、參與者的能力評估等進行難易度和復雜性的調整，從而讓參與者處于最佳受教時刻。比如在成熟的營地比真實的荒野環境要可控，項目可以選擇感知風險大而真實風險小的挑戰項目、后勤物資的保障要充分等。
最好的青少年戶外運動體驗要遵循“四化”原則：風險最小化、學習最大化、沖擊最小化、快樂最大化，從而激發青少年的良好探險行為。比如：目的只有一個、每個人都要做最好的團隊成員、大家一起和諧地為了完成目標而奮斗、關注人際協同層面的事情等；要學習和踐行LNT(Leave no trace)的環保理念、戶外領導力、戶外生存能力等。
努力打造極致的高峰體驗，比如披星戴月歷經千辛萬苦的登頂看日出，一覽眾山小的暢意；徒步越障時彼此幫扶，攻克險關的患難友誼等，這些難忘的、震撼的、開心的、有意義的體驗，經過戶外導師的引導提升，轉化為有價值的人生經驗，正遷移到我們的生活學習工作中。
隨著時代的發展，我們再也回不去“散養”的年代，那就在精細化的教育中，在最親近自然環境的戶外運動中，為青少年塑造一個安全健康、自由而自然地茁壯成長的教育環境吧！
（作者：錢俊偉，系北京大學山鷹社指導教師，北京大學體育教研部主任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