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吳姐，活雞也能上火車？”
清晨，貴州苗嶺大山里，菜農吳姐的一天是從一陣“雞飛狗跳”開始的。記者一邊幫忙圍追堵截走地雞，一邊疑惑地問。
“能啊，還有專門的車廂呢！”吳姐話音未落，一個箭步上前，左手虛晃，右手疾出——“逮住啦！”
吳姐名叫吳壽芬，家住貴州凱里市翁當村。春節臨近，她正忙著捉雞、整理鮮菜等“土山貨”。分裝整齊后，吳壽芬挑上擔子，搭乘火車前往凱里趕集售賣。
“看，火車來了。”一陣轟隆聲中，火車緩緩進站。吳壽芬要乘坐的是5639/5640次列車——這趟往返于貴陽與玉屏之間的“慢火車”途經16個站點，逢站必停，最低票價只有幾塊錢。
吳壽芬深吸一口氣，腰腿發力，穩穩挑起100多斤重的菜擔，扁擔“吱呀”一聲壓上肩頭。
“很久以前沒有慢火車的時候，我們要抬著100多斤的菜，走一兩個小時山路，再坐中巴到鎮上。等到了市場，菜都蔫了，賣不上價。”吳壽芬說。
列車長胡貴川和其他鐵路工作人員在站臺幫老鄉們挑著扁擔上車，吳壽芬在一節特殊的“鄉村集市”車廂放下了扁擔。
為方便鄉親們沿途售賣，鐵路部門專門改造了這節車廂：拆除部分座椅，換成長條凳，便于整齊擺放蔬菜和特產，往來旅客也能選購。
“在我們這趟慢火車上，除了請乘客‘對號入座’，還得加上一句——老鄉的雞鴨鵝也要‘對號入座’。”胡貴川說。
老鄉們的笸籮里，蔬菜、雞、鴨、魚、鵝等農貨應有盡有，有的還掛著泥土、浸著露珠，扁擔排列得整整齊齊。
“三號車廂有新鮮、價格優惠的蔬菜售賣，歡迎選購！”列車廣播響起，胡貴川熱情地引導乘客來到吳壽芬的扁擔前，“您看這只雞怎么樣，十幾斤重，老鄉自家散養的?！?/p>
胡貴川“管著”這個移動“菜市場”，是這里的“金牌銷售”、老鄉們的“首席翻譯”。他在車上耐心講解、推介，幫鄉親們賣個好價錢。這件看似簡單的事，他已堅持了整整10年。
“有人不理解，問我是不是想賺差價，我說是想‘賺差價’——讓老鄉們多賺一點！”胡貴川說。
火車到站，吳壽芬迎來了她的第一單生意?！拔屹I過好多次了！”一名老顧客笑著說，“吳姐家的菜是用農家肥種的，特別新鮮，家里人都愛吃她種的菠菜?！?/p>
憑著這份真誠，吳壽芬的“土貨”備受青睞。不一會兒，蔬菜、走地雞等就售賣一空，收入200多元。本就愛笑的她，笑得更開心了。
菜賣完后，吳壽芬在集市上多逛了一會兒。一副對聯、一件新衣、一個新書包——這就是她今天買的年貨。
下午4點左右，鄉親們坐上了返程的慢火車。笸籮里已悄然置換成“戰利品”，大家彼此分享著自己的集市所得。
“以前我去廣東打工，一年回不了兩次家。慢火車這么方便，我干脆回來挑菜賣，能天天陪著孩子?！眳菈鄯医o記者看了兒子這學期的新獎狀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車輪滾滾，笛聲悠揚。慢火車載著人間煙火，向著鄉親們的美好生活——出發。
《 人民日報 》（ 2026年02月09日 01 版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