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的心靈是個復雜而精妙的宇宙，充滿了千變萬化的思緒、難以名狀的情緒和深藏心底的動機。心理學，作為探索這片內在宇宙的學科，其核心在于理解每一個獨特個體背后鮮活的生命體驗與情感連接。
這種深刻的理解，往往依賴于人類特有的共情、直覺和建立在信任基礎上的治療關系——按通常想法，這些并非僅靠海量數據訓練的人工智能（AI）所能真正領悟。
然而，隨著全球心理健康需求的持續攀升與科技的無界滲透，AI也不可避免地走進了心理學的大門。
一方面，AI工具在提升心理學家工作效率、緩解行政負擔方面展現出巨大潛力；另一方面，其廣泛應用也引發了關于數據安全、倫理偏見和臨床可靠性的深切擔憂。在此背景下，探討AI如何以負責任且有效的方式融入這門深度關注人性的學科，平衡其效率與共情，已成為關乎行業未來的核心議題。
優勢與風險參半
根據美國心理學會12月發布的2025年從業者調查，過去一年中，超過一半的心理學家在實踐中嘗試使用AI工具，但幾乎所有人都擔心這項技術可能會對他們的患者和社會產生影響。
這項年度調查共有1742名心理學家參與。其中56%的心理學家，在過去12個月中至少使用過一次AI工具輔助工作，高于2024年的29%；29%的心理學家表示，他們每月至少使用一次AI，這一比例是2024年（11%）的兩倍多。這些技術可以從多方面為心理學家提供支持，例如提供行政支持、增強臨床護理等。然而，隨著心理學家對AI的了解日益加深，他們也越來越關注其潛在風險。超過九成（92%）的心理學家對AI工具在心理學領域的應用表示擔憂，最常見的憂慮包括：潛在的數據泄露、意想不到的社會危害、輸入和輸出中的偏差、缺乏嚴格的風險緩解測試以及輸出不準確或出現“幻覺”。美國心理學會首席執行官小亞瑟·C·埃文斯博士表示，AI可以幫助緩解心理學家面臨的一些壓力。例如，提高效率和改善醫療服務的可及性。但人工監督仍然至關重要，患者需要確認，他們依然可以信任醫療服務提供者。
截至目前，還很少有心理學家依賴AI直接對患者進行治療。在使用AI的心理學家中，約有8%的人表示他們只將其用于輔助臨床診斷，只有5%的人表示他們使用聊天機器人為患者提供幫助。
在利用AI輔助工作的心理學家中，最常見的用途包括：協助撰寫電子郵件和其他材料（52%）、生成內容（33%）、總結臨床筆記或文章（32%）以及記筆記（22%）——幾乎都是日常文書工作。這些往往占用了心理學家大量時間和精力，而他們其實更愿意把這些時間和精力花在患者身上。
年輕患者更容易接受AI
心理學行業考慮引入AI，其中一項推動因素是全球范圍內心理健康服務需求持續增長，這一點在青少年群體中表現得尤為突出。
愛丁堡大學最新發表在《英國精神病學雜志》上的一項研究揭示了這一嚴峻趨勢。該研究追蹤了1991—2005年間在威爾士出生的兒童，以衡量有多少人在18歲前接受過兒童和青少年心理健康專科服務（CAMHS）。研究發現，在1991年出生的人群中，僅有5.8%的人在成年前接受過CAMHS服務。相比之下，在2005年出生的人群中，這一比例急劇上升至20.2%。這意味著，在不到20年時間里，英國年輕人在18歲前尋求專業心理服務的比例，增長了近4倍。
研究負責人伊恩·凱勒赫教授表示，這項研究清晰展現了心理咨詢需求（尤其是青少年）的激增，但相關研究卻遠遠不夠，人們尚無法徹底了解其背后的原因。
年輕患者增多，也暗示著傳統工具不足。專家警告說，現有服務可能無法滿足當今年輕人的需求。凱勒赫教授強調，與腫瘤科或心臟科服務不同，CAMHS領域的研究和評估遠遠不夠。“心理醫生希望提供盡可能最好的護理，但我們需要更有力的現代證據來指導我們的治療決策。”
這種日益增長的供需矛盾，凸顯了利用AI等最新技術來提高服務效率的必要性。從另一個角度來講，一些心理學家們認為，激增的年輕用戶對AI助理給出的意見，更為接受和信任。
負責任地將AI引入心理學
面對AI的潛力和風險，以及不斷增長的服務需求，心理學家們需要一套清晰的規范，以確保AI能夠安全、負責任地融入他們的工作。
美國心理學會對心理學家的建議，體現了這一態度。相關建議包括：通過清晰地向患者傳達AI工具的使用方法、益處和風險，獲得患者的知情同意；評估AI工具是否存在可能加劇心理健康結果差異的潛在偏見；審查AI工具是否符合相關的數據隱私和安全法律法規；了解提供AI工具的公司如何使用、存儲或共享患者數據。
AI并非萬能藥，在與人類心理、情感息息相關的領域，更應謹慎“用藥”。AI的角色應定位于一個強大的輔助工具，在人類專家的嚴格監督下，幫助心理學家從繁重的行政工作中解放出來，將更多寶貴時間投入到復雜的臨床判斷、建立治療聯盟和人性化關懷中。
AI技術可以減輕行政文書上的負擔。埃文斯說：“心理學家之所以投身這個領域，是因為他們熱衷于改善人們的生活，但他們每天都要花費數小時處理文書工作、應對保險公司繁瑣復雜的要求。利用安全且符合倫理的AI，可以提高心理學家的工作效率，使他們能接收更多病人，更好地為他們服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