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3月18日，王春蘭（化名）在深圳市光明人民醫院檢查完后，得知自己肚子里的小孩疑似患有腦瘤。恍惚中與丈夫商量著把小孩打掉。

“想著公立醫院人多，排隊要排很久，我就上網搜索了一下。”在某搜索引擎出現的搜索結果中，彈出一個聊天對話框，一名自稱深圳市光明區華光大門診（下稱 “華光大”）曹醫生的人問她是否需要幫助。

曹醫生告訴她，華光大做檢查+人流最低只需要680元，一對一服務，沒有任何額外收費。見醫生描述得頭頭是道，王春蘭心動了，預約了去醫院的時間。

王春蘭到醫院檢查后，根據醫生的說法，王春蘭的病已經嚴重到了必須立即手術的地步：“重度宮頸糜爛，還有盆腔積液，不先把這些炎癥處理好了，沒有辦法進行手術。治療合計需要3萬余元。”

王春蘭稱沒有那么多錢，醫生便讓她拿卡去刷。在確信王春蘭卡上只有6000元后，醫生讓護士在王春蘭的病歷上寫“欠款24000元”。最終，這次進醫院，王春蘭前前后后花了4萬余元，與一開始的680元相去甚遠。

而早在今年3月就陸續有受害者反映稱，在華光大門診等幾家就醫被騙。比如在經營過程中存在夸大病情、威脅恐嚇患者、術中加價、小病大治、惡意加價等違規行為。

鑒于情況惡劣，光明警方迅速成立專案組。這一查，查出了共9家黑診，以家族式管理的模式開展運營，每年營業額超千萬元的惡勢力犯罪團伙。

　　1、9家黑診所線上作假“攬客”

　　　　自己制作廣告

　　　　刪除“差評”貼子

據深圳晚報9月20日報道，光明警方經過兩個月的偵查，聯合各區相關部門，將包括華光大門診在內的9家強迫交易的黑診所全部查封，現已逮捕34人，凍結涉案資金70萬元。

據了解，華光大負責人張某利等人在全市開設了9家黑診所。而他們“攬客”主要由深圳中順集團網絡科技有限公司（下稱 " 中順公司 "）在線上導流。

中順公司包含網絡部和新媒體部，后者主要由客服組成，他們的工作是在網上扮演醫生，按照劇本給醫院導流，將患者吸引到線下。

而網絡部則包括咨詢部和網絡推廣部，后者負責在多個搜索引擎上競價，保證患者搜索相關詞語時華光大門診能夠被患者看到；同時負責撰寫、推送廣告，制作宣傳圖片，聯系各大網站平臺刪除不利于自己的貼子等。

每個月，張某利等人都要花數百萬維持中順公司的運轉。

　　2、從客服到“醫生”

　　　只有一個劇本的距離

而華光大網絡部有些人一開始也并不知道自己會成為“醫生”。當初在招聘網站寫著，不管是招護士還是客服或是新媒體編輯，一律不限學歷，不限專業，不限工作經驗，只要是18-45 歲之間的，都可以去面試。對于一些急于找工作的人來說，這看起來是個好差事。

有人在知道客服的工作內容后提出質疑，擔心違法，這時負責人也會十分“義氣”地跟他們說：

“你們只管做，出了問題我們負責，跟你們沒關系。”

而他們在成為“醫生”之前，需要由主管進行話術培訓，從如何跟人聊天，哪些該說，哪些不該說，到如何掌握患者心理，都得學習一段時間。

6月21日，專案組收網時，繳獲了涵蓋各類婦科、男科病情的劇本30余本，用來注冊“醫生”微信號的手機卡數百張。真正的取得醫師資格的醫生都只有1-2個，其他均為假冒。

“我們在現場沒收了很多劇本，患者怎么說，客服怎么應對，全都寫得一清二楚”。

光明公安分局馬田派出所辦案民警胡警官說起收網那天的見聞，依舊有些氣憤！

“因為這家醫院主要是治婦科和男科，病情就是那幾類，這些客服跟著劇本應對，基本就能把病人唬住”。

許多病人不知道，他們屏幕對面的“資深醫生”，很有可能只是一個初中畢業的黃毛小子。

被刑拘后，客服們當中有不少人忿忿不平。“我們只是把患者叫到醫院來檢查，后面發生什么事情，我們都不清楚。”也有客服表示“我知道這里面可能有違法行為，但我只是一個打工的，老板叫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

　　3、進了醫院必須“有病”

　　　　上了手術臺必須加錢

胡警官說，在后來對醫院受害者進行追蹤回訪時，他們發現很多病患都在得知自己患病后，同意了治療，但基本都是奔著低價來，最終花了高價從這里出去。

李彤（化名）今年20歲，意外懷孕后在線上看到華光大的人流套餐，完成檢查后同樣發現一堆毛病，手頭拮據的她堅決不愿意出這部分意料之外的治療費。根據套餐內容，手術得繼續。主刀醫生便告訴她，不治療的話，手術過程會非常痛。手術臺上，李彤的手腳已被固定，說好的“無痛人流”卻讓她痛不欲生，只得流著淚答應加錢治療。

事實上，許多患者并沒有這些醫生所說的病。胡警官告訴記者，所謂的不治療就痛，只是在手術中故意不給患者打麻醉針，同時用鑷子等儀器將患者的手術部位弄疼，或將藥物塞進女性患者體內，以不交錢就不給患者止血或取藥為手段，強迫患者接受高額醫藥費。

“線上線下環環相扣，每一環的人都知道患者上一環說了什么，很能拿捏他們的心理。”

在后來對受害者進行追蹤時，胡警官告訴記者，很多受害者都是家庭條件一般，工作比較辛苦的群體。最讓胡警官印象深刻的是，一名在工廠工作的女性受害者，一天工作12小時，工資才4000多。在華光大看了一次“病”，便花了她近一年的工資。

目前，張某利團伙開設的9家黑診所已經全部被查封，相關涉案人員大多已抓捕歸案，張某利等40人已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。